2001年，印度塔塔集团董事长拉坦·塔塔。

　　北京时间10月10日，印度最大的跨国资本塔塔集团的第五代董事长拉坦·塔塔在孟买去世，走完了86岁的辉煌人生。塔塔集团现任董事长钱德拉·塞卡兰在公司声明中表示，拉坦是一位真正卓越的领导者，其不可估量的贡献不仅塑造了塔塔集团，也塑造了现代印度的结构；在古吉拉特邦执政时期就与拉坦多有合作的现任总理莫迪则用“一位有远见的商业领袖、一个富有同情心的灵魂和一位非凡的人”来盛赞拉坦。

　　从1991年正式成为集团的掌控人，到2012年退休，在执掌企业的21年里，拉坦·塔塔通过国际化和并购，让这个存在了150年的家族企业一举成为世界最知名的印度企业与投资集团。终身未婚的拉坦还通过慈善信托运作，解决了集团创始家族代际传承的难题。

追求利润与国家进步并重

　　1868年，拉坦的曾祖父贾姆谢特吉·塔塔创立了塔塔集团，最初只是孟买的一家小型贸易公司，主要从事棉花和纺织品的进出口贸易。但是贾姆谢特吉胸有鸿鹄之志，希望通过推动印度的工业化，帮助国家实现经济独立，所以塔塔的发展脉络基本和印度的工业化成长轨迹一致，贾姆谢特吉也因此被誉为“印度工业之父”。

　　1907年，贾姆谢特吉成立塔塔钢铁公司，这是亚洲第一家钢铁厂，象征着印度工业化的起点。1911年，塔塔集团又成立了塔塔电力公司，成为印度水力发电的先驱。此外，贾姆谢特吉还创办了印度科学研究所(IISC)，这一举措展现了他对教育和科技推动国家进步的坚定信念。

　　1947年，印度独立后，塔塔集团迎来了全新的发展机遇，集团加速多元化，进入了化工、汽车、信息技术、酒店和航空等多个领域。其中，塔塔汽车公司是印度最早的汽车制造商之一，而塔塔咨询服务公司(TCS)的成立则使塔塔成为信息技术服务的全球领军者；此外，塔塔航空公司也是印度的首家航空公司，后来被政府国有化为印度航空。

　　前辈们的努力只是序章，到了拉坦·塔塔主政的世纪之交，塔塔集团真正迎来了爆发式增长。拉坦在全球范围内展开了一系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收购，使塔塔集团从一个民族企业逐渐成长为国际化的巨头。

　　塔塔集团有着独特的经营哲学，贾姆谢特吉·塔塔曾强调，企业不仅应追求利润，还应为国家的进步做出贡献。他坚信，企业的成功应该与社会分享，而塔塔集团的大部分慈善捐助主要通过塔塔信托进行，影响了印度的教育、医疗、供水与卫生以及农村发展等诸多领域。这种将商业成功与社会责任紧密结合的模式，成为塔塔集团独特的标志，体现了它对服务印度的承诺。

　　塔塔集团慈善的核心哲学是“建设性慈善”，即财富不仅仅是积累，更应以促进社会进步的方式回馈社会。这一哲学与贾姆谢特吉·塔塔的理念紧密相关，他认为，工业化的最终目标不仅是为股东创造财富，更是为整个社会创造价值。他曾指出：“在自由企业中，社区不仅是业务的利益相关者，而且是其存在的根本目的。”

　　与传统的短期救济不同，塔塔的慈善强调对能够产生长期、系统性社会影响的领域进行投资。致力于从根本上解决社会问题。教育、医疗和农村发展是其主要关注的领域，塔塔集团坚信，提升这些基础社会领域将带来持久的社会变革。

　　10月10日，印度孟买，在孟买国家表演艺术中心，人们聚集在塔塔集团CEO拉坦·塔塔的棺木周围。

不爱享受爱慈善

　　1937年，拉坦·塔塔在孟买出生，幼年时父母离婚，他由祖母抚养长大，童年的经历塑造了他谦逊、低调的个性。拉坦先后在孟买的坎普宁学校、纽约的里弗代尔中学完成早期教育，并在康奈尔大学获得建筑学学位，之后又在哈佛商学院进修了高级管理课程。1961年，拉坦从美国学成归来，加入塔塔集团，却选择从塔塔钢铁车间的基层工人做起。这段经历不仅丰富了他对工业的理解，也培养了他对底层员工的深厚感情。

　　1991年接任塔塔集团主席后，拉坦通过多项重大国际收购使塔塔集团彻底走向国际化。2000年，塔塔茶叶公司通过收购英国泰特利茶，成功进军全球市场；2007年，塔塔钢铁收购了英荷钢铁巨头科勒斯，进一步巩固了集团在全球钢铁行业的领导地位；2008年，塔塔汽车收购了捷豹和路虎两个英国标志性汽车品牌，这笔23亿美元的交易在当时曾引起不小争议，但最终证明是一个巨大的成功。这些交易不仅提升了塔塔集团的国际影响力，也极大地增加了其在全球市场中的竞争力。

　　拉坦·塔塔在任期间，还致力于推动技术和创新，特别是在信息技术领域。他大力支持塔塔咨询服务公司(TCS)的发展，使其成为全球最大的IT服务提供商之一，帮助印度在全球信息技术服务行业占据了重要位置。此外，拉坦·塔塔对于经济适用车型的梦想也付诸实践，推出了全球最便宜的汽车——塔塔Nano，旨在让印度的普通家庭也能负担得起私人汽车，虽然Nano在市场上反响一般，但其背后的创新精神和社会责任深受赞誉。

　　拉坦作风低调，生活相对简朴，并且热衷于慈善事业。他终身未婚、也没有孩子，但他很爱动物，在孟买的塔塔总部，他曾下令允许流浪狗在大厅休息。2014年，英国授予他荣誉骑士勋章，以表彰他在与印度的关系、在英国投资和慈善方面的贡献，可见他在慈善领域的成就和经营企业一样受人认可。

　　拉坦的慈善与公益事业深深植根于塔塔家族的传统，并通过塔塔信托继续发扬，扩大了其在社会各个领域的影响力。塔塔信托是拉坦慈善活动的核心，该信托掌控了集团主要控股公司塔塔有限公司(Tata Sons)的大部分股份，并将这些股份的收益投入到医疗、教育、农村发展和文化等领域。拉坦不仅通过信托进行捐赠，更加注重以战略性方式推动社会的系统性变革，合作对象包括非政府组织、政府和国际机构，旨在创造长期而持久的社会影响。

　　在医疗领域，拉坦领导塔塔集团和塔塔信托投入了大量资源来改善印度的医疗基础设施，特别是在偏远和欠发达地区。依托1941年捐建的塔塔纪念医院，为成千上万的患者提供了可负担的医疗服务，尤其是帮助了许多来自经济困难家庭的病人。塔塔信托还在母婴健康、营养不良、传染病防治等领域有着深远的影响，尤其是在新冠肺炎疫情疫情期间，塔塔集团迅速行动，承诺超过1500亿卢比(约120亿人民币)用于防疫工作，这一举措表明了拉坦的责任感和他对社会紧急情况的迅速反应能力。

　　在教育方面，拉坦对印度的高等教育和科研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他通过塔塔信托支持了塔塔社会科学研究所(TISS)等领先的教育机构，同时为弱势群体提供了广泛的奖学金和助学金，帮助他们在国内外的顶尖大学接受高等教育。此外，他还通过个人捐赠资助了哈佛商学院的新学术大楼，体现了他对全球教育发展的重视。

　　拉坦在农村发展方面的贡献也不容忽视。他的慈善工作集中在提高农村地区的生活质量，特别是在可持续农业、清洁饮水、卫生设施以及可再生能源领域。塔塔信托通过推广现代农业技术和可持续的水资源管理方法，帮助农民提高收入，并且通过项目为农村地区的家庭提供就业机会和经济支持。这些举措不仅减少了农村贫困，还推动了农村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拉坦同样关注环境保护与文化遗产的保护。他倡导可再生能源的开发，推动塔塔电力公司在太阳能和风能领域的投资，减少了印度对传统能源的依赖。他还通过塔塔信托资助了多个植树造林项目和野生动物保护计划，恢复了大面积的退化土地。此外，塔塔信托在艺术和文化领域也有着重要贡献，支持了印度传统艺术的推广和文化遗址的保护，确保这些文化财富能够传承给后代。

　　除了带领集团的国际化，拉坦也将集团慈善信托的影响力扩展到了世界各地。通过与全球基金会和国际组织的合作，塔塔信托的慈善活动扩展到了全球范围。他与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世界卫生组织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等机构合作，在全球范围内推动了健康、教育和卫生等领域的发展。这些合作不仅提升了塔塔信托的全球影响力，也展示了印度企业在全球慈善领域的领导作用。塔塔集团的国际收购也和慈善行为的国际化完美融合，比如塔塔收购的捷豹路虎和塔塔钢铁就在英国参与了多项社区计划，包括提供教育奖学金、社区发展项目以及环境可持续发展方面的长期资助。

　　2016年1月11日，塔塔信托董事长拉坦·塔塔在印度新德里举行的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塔塔全球论坛上发表了题为“创新可持续能源未来”的演讲。

后继有人

　　尽管家族已经传承五代，但拉坦并没有拘泥于在家族内部寻找继任者，而是早早就将集团的经营权交给了职业经理人。2017年，纳塔拉詹·钱德拉·塞卡兰(Natarajan Chandrasekaran)担任塔塔集团董事长，带领集团继续发展。

　　塔塔集团真正的控股股东是塔塔慈善信托基金，作为印度最大的公共慈善基金，在拉坦离世后，与拉坦同父异母的弟弟诺埃尔(Noel Tata)被正式任命为塔塔集团慈善信托(Tata Trusts)的主席。

　　家族对于有突出贡献的成员，也会相应设立以成员名字命名的个人信托基金，作为家族慈善信托的子基金，所以1957年出生的诺埃尔同时还担任着多拉布吉·塔塔爵士信托基金(Sir Dorabji Tata Trust)和拉坦·塔塔爵士信托基金(Sir Ratan Tata Trust)的信托人。这两家信托基金合计持有塔塔有限公司(Tata Sons)66%的股份。

　　和哥哥专注于国际化和并购不同，诺埃尔相对低调，主要专注于集团已有板块的业务整合，特别是零售部门。他于1999年加入塔塔集团，此后他在扩大塔塔集团零售部门特伦特(Trent)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诺埃尔同时还担任塔塔国际有限公司董事长兼非执行董事，对于如何用好家族的财富并发展慈善信托，诺埃尔坚信哥哥铺就的慈善道路是正确的，塔塔信托除了继续关注印度民生和国家发展，还会继续关注跨境慈善，并加大对于改变人类命运的科技进行投资。

　　塔塔家族的慈善活动不仅限于简单的捐赠，更是通过战略性、系统性的方式解决社会深层次问题，他们在医疗、教育、农村发展、环境可持续性等领域的贡献，改变了数百万人的生活，成为全球企业界慈善活动的典范。拉坦通过领导塔塔信托，确保了塔塔家族的“建设性慈善”传统得以延续，树立了企业如何为社会创造深远价值的典范。

　　拉坦·塔塔在2012年正式退休的时候，曾经这么评价过自己：“我希望人们会说，我是有尊严地领导集团，我努力做正确的事。话说回来，你不会永远成功，因为你总是会让某些人不高兴，但我想这就是我希望被记住的地方。”

　　(作者系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国际经济研究院世界经济系副研究员)

　　作者：朱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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